笔下生花的都市言情 太平客棧 莫問江湖-第八十二章 道果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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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时,无论是宁忆与上官莞,还是兰玄霜和法空,都已停手,委实是这一幕太过惊人,宁忆与兰玄霜站在一处,上官莞和法空暂时联手。虽然寻常天人造化境不是“血神君”的对手,可两人联手,自保还是无碍。
萧神通也知道这四人的厉害,他方才在李玄都那里吃了大亏,元气大损,不敢贸然对这四人出手,只是不断汲取精血,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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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镇魔台上就只剩下李玄都和王天笑两人。李玄都用出一剑之后,需要稍稍回气,怒目向王天笑,“放出此等魔头为祸人间,你们当真能驾驭得了吗?就不怕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王天笑目露讶异,显然是萧神通的表现也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早就听闻魔头诡异残暴,原以为与邪道之人相差无多,至多就是藏老人的层次,哪里想到魔头不愧有一个“魔”字,不是寻常人可以揣度的。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邪道之人更像是正道之人在道义上的贬低和指责,好歹还是人的范畴,可魔头却是有些脱离人的范畴了。
李玄都此时却是无暇顾及王天笑了,他心思急转,当务之急不是杀了萧神通,也不是救下正一宗弟子,而是封闭镇魔井。
镇魔井共有九层洞天,如果将其视为一座天牢,不会只有一座牢房和一座牢门,而是层层相套,越往深处走,牢门也就越多,故而此时只是藏老人和萧神通脱困,下面的其他魔头想要突破层层牢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是亡羊补牢的最后机会。
同时李玄都心中明白,自己和张静沉都被宋政算计了进去,宋政借自己之手攻破正一宗的护山大阵,同时又让自己元气大伤,无力控制局势。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倒也不愧是“魔刀”了。此时李玄都经过数战,已经很难再有余力去强行封锁镇魔井,关键他不能使用“天师印”,如果他是张氏子弟,直接动用“天师印”,倒也简单。
正当李玄都左右为难的时候,就听一声轻叹。
不知何时,张鸾山已经走上镇魔台来。
李玄都一怔,就算他此时元气大伤,也不该对张鸾山的到来一无所知才对,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张鸾山身上的修为在不断攀升,不过转眼之间,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的大关,成为归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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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玄都的眼力,当然可以看出张鸾山并非旁人假冒,也不曾被萧神通附体,或是被宋政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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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讶然道:“安宁兄,你……”
张鸾山的经历与李玄都颇为相似,可以分为两部分,前部分是小天师张鸾山,显赫辉煌,后半部分是那个自称“孤臣孽子”的张鸾山,落魄惨淡。所以张鸾山有两个表字,一个是长辈给的,一个是自己取的,正如秦清又字“月白”。“安宁”二字是张鸾山自己取的,对应一个“鸾”字,《山海经》有云:“女床之山,有鸟,其状如翟,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张鸾山苦笑一声,“紫府,说来话长。当初我之所以跌落境界,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是因为牝女宗的缘故,而是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极为不可思议之事。”
说罢,张鸾山向李玄都发出了一道神念,有些类似于“他心通”的手段,可以让李玄都在短时间明白他要表达的含义,而不必去过多赘述。毕竟此时时间紧迫,容不得两人一问一答。
李玄都读取了张鸾山发送的神念之后,心中大为震惊。
张鸾山当年之所以会跌落境界,是因为他的一次机缘奇遇。没错,奇遇。别人的奇遇,总是化险为夷,然后修为大进,比如说李玄都,甚至有人凭借奇遇机缘走向了山巅,比如说李玄都。而张鸾山的奇遇却让他的人生从春风得意的春天来到了萧瑟凄凉的秋天。
张鸾山的奇遇是一座前人洞府,地仙有了开辟洞天的能力,所以这些前人洞府往往都是一座古代地仙留下的小洞天,张鸾山与一名牝女宗弟子一起误入其中,脱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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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道理来说,应是两人在绝境之中摒弃正邪之别,通力携手,共同离开洞天,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生出情愫,回到现世之后,又要面对宗门之间的矛盾,而不得不做出抉择,或是生离死别,或是浪迹天涯。可事实上却是没等到两人生出情愫,两人就一起死在了洞天的禁制之中,准确来说,张鸾山因为修为更高的缘故,只是处于濒死状态,洞天内的一件异宝又让张鸾山重获新生。
不过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张鸾山的代价就是他的体内多出了一个“人”,这个人扎根在张鸾山的体内,不断汲取张鸾山的修为,不但让张鸾山的修为在多年以来不得寸进,而且原本的修为也如漏壶滴水一般损失殆尽,也就是跌境。
在外人看来,张鸾山与一名牝女宗弟子一同失踪,然后张鸾山跌落境界不止,自然是遭了牝女宗的暗算,这个传言由此而来。后来宫官还曾专门调查过此事,由此与张鸾山相识,并由宫官牵线搭桥,让张鸾山得以结识澹台云。再后来,老天师张静修与澹台云秘密结盟,也是张鸾山负责搭桥。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张鸾山不仅放弃了小天师的位置,而且开始游离于正一宗之外。
张鸾山的遭遇,只有两个人知晓,除去张鸾山本人之外,就只剩下老天师张静修。张静修发现张鸾山体内的寄生之人实则是古地仙留下的残缺元婴,正陷入沉睡,他也曾尝试帮张鸾山拔除体内的元婴,不过却发现古地仙的元婴已经与张鸾山融为一体,此举很有可能导致张鸾山彻底成为一个废人,所以张静修没有动手,而是选择抹杀了那个元婴中尚在沉睡的残魂,使其不能夺舍张鸾山,只剩下一个元婴的空壳。
张鸾山体内的寄生元婴不是旁人,正是那座洞府的主人,渡劫失败之后,只剩下半个元婴以及其中的一缕残魂,寄托于异宝之中,苟延残喘,就如寄托于“长生石”中的国师。然后苦苦等待后来人,准备寄生在后来人的体内,只要汲取足够修为,元婴中沉寂的残魂苏醒,便可达成夺舍重生的目的。只可惜他选错了人,未等他的残魂苏醒夺舍张鸾山,就被张静修发现并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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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人剩下的半个元婴还在张鸾山的体内,仍旧不断汲取张鸾山的修为,张静修由此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借助一门“道果”之法,将这个元婴化作种子,让其继续汲取张鸾山的修为,补全元婴的同时也使其成为张鸾山的元婴,待到其瓜熟蒂落的那一天,张鸾山便可一步登天,直接成就长生境,所以这些年来,张鸾山分明有“五炁真丹”等灵药,仍旧不见恢复修为。
按照张静修的计划,张鸾山有了古地仙留下的根基,省却了极大部分的苦功,虽然可能像澹台云依靠人仙途径跻身长生境那般导致长生之途有损,在长生境中步履维艰,但也有望在五十岁之前跻身长生境,再加上两大仙物,足以维持正一宗的江湖地位。
这也是张静修敢于传位给张静沉的原因之一,待到张鸾山跻身长生境,那么大天师的尊位自然是张鸾山的囊中之物,正一宗仍旧会按照张静修预想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张鸾山如今已经是不惑之年,再有十年左右就能跻身长生境,可张静修和张鸾山都没有料到,张静沉倒行逆施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让正一宗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值此危难之际,张鸾山再也不能继续沉寂下去了,非要站出来不可。
张鸾山在“道果”青涩未曾成熟之前就将其摘下,境界层层攀升,转眼间从初入归真境到了归真境九重楼,继而跻身天人逍遥境,然后是天人无量境,一直跨过了天人造化境的门槛之后,才不再上升。
虽然张鸾山未能一步登天成就长生境,但距离长生境只剩下一线之隔,足以名列太玄榜。
李玄都叹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安宁兄当真是所谋者远,所图者大。”
张鸾山问道:“‘天师印’可在紫府的手中?”
李玄都道:“在我的手中。”
张鸾山道:“紫府将‘天师印’交予我手,由我来封锁镇魔井,紫府放手施为就是。”
李玄都略作沉吟,一挥大袖,被他暂且存放在“阴阳仙衣”中“天师印”飞向张鸾山。
张鸾山接住“天师印”,开始运转“五雷天心正法”,“天师印”自行飞起,生出熊熊“昊天光明火”,因为张鸾山身怀残缺元婴的缘故,已经有了部分长生境神异,催动“天师印”的威力更甚于张静沉。
“昊天光明火”落在镇魔井的井口位置,将先前阴阳宗留下的各色符箓残骸焚烧殆尽,同时抑制住镇魔井内的气息向外逸散。

熱門連載小說 太平客棧 愛下-第五十八章 江河倒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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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南霆之言虽然有取巧之嫌疑,但是不能算错,毕竟王南霆一人代表不了儒门,就好似公门之人,穿上那身官服是一回事,脱下了官服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也是整个誓言的漏洞所在,儒门中人固然无法主动干涉道门,但如果道门内部有人里通外合,儒门还是能做文章。所以李玄都常常说,世上之事,就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淆难分。从这一点上来说,以张静沉为首的一众抗拒道门一统之人,的确是道门身上的一个脓疮,不将他们除去,道门一统始终都是一句空话。
秦素明白,这也是张静沉谋划时日尚短的缘故,毕竟儒门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而且张静沉和儒门之间相互取信于对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再给张静沉多一点时间,出现在此地的可能就是儒门七隐士了。
想到此处,秦素轻轻一挥掌中的“三宝如意”,道:“既然如此,倒要向大祭酒讨教一二。”
王南霆和秦素都曾参与玉虚斗剑,且都胜出。王南霆的对手是太微真人,虽说太微真人手段不俗,但毕竟不是天人造化境,让王南霆轻松胜出。而秦素的对手上官莞却是天人造化境,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秦素更胜一筹。不过也不好说秦素就一定强过王南霆,还是要真正交手才能知道。
王南霆抬起手,自有弟子门人奉上佩剑,他右手握住剑柄,只听一声轻响,拔剑而出,青光闪动,剑气隐隐,能被堂堂儒门大祭酒当作佩剑,显然不是凡品。
王南霆横剑身前,沉声道:“请秦大小姐进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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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也不再客气,双眼中涌现出雪白之色,举起手中的“三宝如意”,身形一掠,朝着王南霆当头打下。
王南霆见识过“三宝如意”的威力,不敢正面硬挡,长剑圈转,向秦素左肩削落。这一剑虽然简单,但迅捷无比,速度绝伦,换成旁人,定是难以防备。可秦素好似早有预料,只是身形微转,手中的“三宝如意”随之而动,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剑。
王南霆的这一剑试探意味居多,也不硬拼,纵身反跃,倒退数丈,然后手中长剑再度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剑到中途,忽然转而向上,忽然转而向下,继而左右,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儒门剑法原以气势雄伟、规矩森严见长,仿佛携滚滚大势而至,但王南霆用出“天心剑诀”之后,却是一改儒门剑法的沉稳风格,显得变化莫测,进退自如,回转如意。
秦素则是用出了“天问九式”,王南霆顿觉有悲凉之意生出,只觉世道沧桑,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唯我手中一刀,以刀问天!试问苍天可答乎?
“太阴十三剑”太过偏激,逆天而为。“北斗三十六剑诀”和“南斗二十八剑诀”衍化周天星象,以剑衍化天道,大有代天行诛罚之意。“慈航普度剑典”乃是佛门妙义。唯有“天问九式”立足人道,质问苍天不仁、天道不公,力求人定胜天,其中意味大不相同。
转眼之间,两人已是斗了百余招,王南霆忽地右手长剑一举,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拿捏之准,不爽毫发,应变之速,疾如流星。只是出乎王南霆的意料之外,秦素竟是不作防守,手中的“三宝如意”朝着王南霆的面门直直砸下。
王南霆哪里想得到此女竟是如此刚烈,不愿以伤换伤,只能收手向后退去。
“补天宗”虽然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但在绝境之中,自然也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气魄,此时的秦素哪里还是那个在李玄都面前脸红的小女子,大丈夫当如是也。
两人并不停手,又斗在一处。数招之后,王南霆故技重施,这一次掌力更为浩大,将秦素周身上下悉数笼罩,如果秦素仍是不肯防守,势必要重伤在此掌之下。
可这一招却是正中秦素下怀,秦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击出一拳,抵住王南霆的掌心。秦素毕竟修为不如王南霆,身形一晃,脸色微微发白。不过两人的手掌并非分开。趁此时机,秦素开始运转忘情宗的“吞月大法”。
王南霆先是一惊,继而哂笑道:“区区‘吞月大法’,如何奈何得‘浩然气’?”
秦素并不答话,只是全力运转“吞月大法”。
“吞月大法”虽然神奇,号称海纳百川,以自身为海,以旁人为川,以负极吸引正极,但如果修炼‘吞月大法’之人的修为不如对手,还要以强行汲取,那么便是正极吸引负极,如海水倒灌江湖,凶险莫甚。更何况王南霆修炼的还是“浩然之气”,号称世间最为稳定之法,对付境界修为不如自己之人时,当真如巍巍山岳,根本无机可乘。
此时秦素以天人无量境的修为用“吞月大法”强行汲取王南霆的修为,立时变成海水倒灌之势,自己的气机犹如河堤溃决,向王南霆的体内涌去。
王南霆任由秦素的气机倒灌入自己的体内,呵呵笑道:“秦大小姐,你可是认输……”
话还未说完,王南霆忽然脸色大变,身形猛地颤抖起来。
原来秦素这一招大是行险,她自小拜在忘情宗的门下,如何不知道“吞月大法”的弊端,可她就是要借着“吞月大法”的弊端,故意形成江河倒灌之势,等于变相地将自己的气机注入王南霆的体内,不但让王南霆汲取她的气机,而且加催气机,急速注入对方体内。这气机自然不同寻常,蕴含有“逍遥六虚劫”的六劫之力。
如果将六劫之力视作一支铁骑,那么王南霆的浩然气就是一座城池,因为两人境界修为差距的缘故,原本铁骑奈何不得城池,可如果城池主动大开城门,任由铁骑攻入城中,那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王南霆不防之下,被六劫之力侵入体内,虽然因为“浩然气”的特性,不至于一败涂地,但还是受到了影响,全身上下为之一僵,气息为之一窒。就算王南霆想要祛除体内的六劫之力,也不是一时半刻之间就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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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时机,秦素以“百花绣拳”中的“碧玉兰”一式拂中王南霆的胸口大穴,让王南霆的上半身彻底动弹不得。这等封穴手段,只是在寻常江湖人物动手之时才用。到了天人境之后,经脉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关键重要,所以绝不会使用这种招数,王南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秦素以这等招数制住。不过他毕竟是天人境大宗师,强提一口气机,以气机裹挟起体魄,等同将自己的体魄视作一把飞剑,御剑而行,向后退去。只要给他一时半刻的时间,他就可以冲开穴道,压制体内的六劫之力,恢复行动正常。
秦素当然不会给王南霆这个机会,立刻用出“圜则九重,孰营度之”一式。
只见秦素以一化九,除了秦素本尊之外,其余八个秦素分据八方,手中并无“三宝如意”,而是出现一把虚幻长刀,汹汹刀气交织成网,将王南霆困住。
剩下的秦素本尊脚尖一点,快步奔行如一道惊虹,瞬间来到王南霆的面前。王南霆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秦素一如意砸在额头上。
“三宝如意”势大力沉,便是堂堂天人造化境高手也承受不住。
王南霆被打飞出去,好似是湍急水流中的一片落叶,然后撞在河流的礁石上,王南霆重重地撞在一座偏殿上,又贴着偏殿的墙壁缓缓滑落。
偏殿没有倒塌,不是因为秦素的这一击力道不足,而是因为护山大阵已经完全开启,将所有建筑连接为一体。若非如此,在王南霆的一撞之下,整座偏殿已经彻底粉碎。

引人入胜的都市异能小說 太平客棧-第五十七章 各自出手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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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一幕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好似当日地师徐无鬼攻打大真人府的重演,不过地师和老天师都已经不在人世,变成了李玄都和张静沉。
张静沉调用了“太上三清龙虎大阵”和镇魔台的力量,再加上大天师代代传承的两大仙物,在地利的优势下,勉强有了与李玄都一战的实力。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李玄都也未用出全部实力,李玄都得了三大传承,分别是李道虚的“北斗三十六剑诀”,传承自太平道的“太平青领经”,以及地师徐无鬼的“太阴十三剑”和“逍遥六虚劫”,此时李玄都只是用了地师传承所学,还未动用化用万法的“太平青领经”和他修炼时间最长的“北斗三十六剑诀”,以及他综合各家所长创出的“南斗二十八剑诀”,在这等情况下,张静沉还是与李玄都有着相当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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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就在张静沉的后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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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法空诵了一声佛号,望向秦素,说道:“秦施主,贫僧师弟便是死在你的手中,今日总要有个计较!”
秦素在法空的手中吃过大亏,不敢大意,沉声道:“你这和尚心怀不轨,上次让你们侥幸逃了,你们不赶紧返回宗门,好好闭门思过,反而不思悔改,又来此地生事!至于你那师弟,偷袭于我,反而死在我的手中,这是死有余辜,江湖规矩历来如此,任你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法空脸色一沉,上次李玄都在侧,他好生狼狈,这次李玄都以一己之力硬撼正一宗的“太上三清龙虎大阵”和新任大天师张静沉,已是腾不出手来,以他的九世修为,也不怕什么,立时一挥手,在掌中氤氲出一团佛光,高声说道:“秦施主,你若束手就擒,贫僧也不过多为难你,你随贫僧去真言宗法王宫,面壁十年思过,聊以消解罪孽。”
秦素冷哼一声,“我因自卫而杀歹人,何过之有?自无思过之理!倒是你这和尚,放纵门人,欲行不轨,颠倒黑白,实是有违佛祖教诲,还是你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去辽东的太白山大荒北宫好好反省罢。”
法空肃容说道:“施主已经犯了嗔念,既然如此,贫僧不得不得罪了!”
话音未落,法空一挥袈裟,手中的佛光激射而出。
秦素之所以能名列太玄榜上,皆因她手中持有李道虚的“三宝如意”,可“三宝如意”并不完整,无法抵御“度世佛光”等针对神魂的手段,所以秦素面对法空,很是吃亏。便在这时,一朵彼岸花在秦素身前绽放开来,替秦素挡下了这道“度世佛光”。
法空万万没有料到无往不利的“度世佛光”竟是被人化解开来,如果是李玄都也就罢了,毕竟是长生境修为,仅凭境界修为就能以力破巧,可长生境之下有人能破解“度世佛光”,就有些让他惊讶了。
出手之人正是兰玄霜,她与藏老人不是一脉,她所修炼的“曼珠沙华妙法”本就是偏向于鬼仙一途,重幻术,有发掘心魔幻象的妙用,与“太阴十三剑”、“度世佛光”都有相通之处,兰玄霜与李玄都交手的时候,甚至能引发李玄都的心魔幻象,虽然被李玄都轻易破去,而且是借助了养尸地的地利,但也可以看出兰玄霜的造诣不俗。除此之外,兰玄霜这一脉还精通佛法,能破去“度世佛光”并非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兰玄霜有心交好秦素,所以主动出手帮秦素挡下佛光,同时开口道:“这位大师,我以‘白骨观’之法观你骨龄,已经是将近百岁,秦姑娘尚且不到三十岁,相差了一甲子,你岂不是以大欺小?还是我这老婆子陪大师过上两招。”
话音落下,就见兰玄霜身后显露法相,左半张脸是女子面容,明艳圣洁,左边双手,一手作拈花状,两指间的一朵彼岸花开了又谢,花叶不能相见;另一手托着一只净瓶,其中插着一根柳枝,柳枝上不断有露水滴下,刚好落在彼岸花上,每一次露珠落下,便是彼岸花的一次生死枯荣。右半张脸白骨森森,眼窝中燃烧着幽幽碧火。右边双手,一手持有不断滴血的白骨屠刀;另一手托着一只头骨酒杯,盛满鲜血,同时也接住了白骨屠刀上滴落的鲜血。
法空见此法相,脸色微变,道:“阁下也是佛门中人?能将‘白骨观’修炼到如此地步,的确厉害。”
法空也不再留手,一挥手中的“七宝菩提”,在身后显现出一尊大日如来法相,脑后的背光日轮仿佛大日坠落人间,几乎生出太阳真火。虽然法空手中持有仙物,但是法空先前被李玄都打成重伤,金身破碎,修为折损,却是没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完全复原,对上兰玄霜也不能说稳胜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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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兰玄霜的法相四臂同时显化出“地”、“水”、“火”、“风”四象,净瓶为“水”,白骨屠刀为“火”,头骨酒杯为“地”,彼岸花为“风”,只是这些表象也不能掩盖沉沉死气,冲天死气之中又有几分佛家的慈悲之意。
法空见此情景,喝道:“如此亵渎佛法,实乃大逆不道!”
话音落下,就见法空催动自己的大日如来法相,其身后的大日如来法相光芒大盛,仿佛一切光明尽是出自于此,此谓之无量光。
然后大日如来法相一掌压下,佛掌之间,唯有光明,其光之盛,几乎要凝聚出太阳真火。佛掌落下的速度并不算快,只是生出无数似真似假的太阳真火,格外震撼心神。
法空的手段固然厉害,可比较“帝释天”还是要逊色许多,兰玄霜能正面硬接下“帝释天”的全力一拳,又岂是等闲。只见她的法相同时驾驭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四象归一,以地水火风为四大支柱构筑起一个小世界,任由佛掌落下,却好似一颗鸡子,并不受力。
此时兰玄霜所用的地水火风构筑小世界的手段属于上清灵宝天尊一脉,又蕴含有太清道德天尊的太极之道,兰玄霜看似是佛道并用,根底上还是以道门功法为主。
一个普通人在发力均匀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手心的力量握碎一个鸡蛋,因为力量被均匀分布到了每一个角落,相互抵消,与拱桥、拱门是一样的道理。曾有武道高手尝试过握碎鸡蛋,足足用了五百斤的力道,这已经是中三境才能做到的事情。以气机所化的佛掌并非人手,无论手指还是手心,并无区别,又将整个小世界全部覆盖,好似掌握鸡子均匀发力,自然难以攻破此方小世界。想要破开此方小世界倒也简单,只要用力不均,集中一点即可。只是法空并非李玄都这种久经战阵之人,修为虽高,经验缺少,短时间内不能参破这一点,便无法攻破兰玄霜的小世界。
在法空出手的同时,他身后的四名僧人也一起动手,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没了香火愿力的加持,只是寻常天人无量境,不再有天人造化境的修为。
面对如此情况,秦素这边也不会坐视不理,李非烟、石无月、宁忆三人对上四名真言宗僧人,虽然同样是天人无量境,但李非烟、石无月、宁忆三人并非寻常天人无量境可比,尤其是宁忆,持有“大宗师”和“欺方罔道”,足以媲美天人造化境,李非烟虽然没了“青云”,但仍旧不可小觑,再加上真言宗四曾经伤在李玄都手下,或是肢体残缺,或是身中“鬼咒”,或是金身破败,所以李非烟三人的实力还在真言宗四人之上。真言宗四人最大的优势在于四人可以结阵对敌,短时间内倒也能维持不败。
最后秦素对上了天心学宫的大祭酒王南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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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手持“三宝如意”,问道:“大祭酒当真要违背誓言?不怕遭受反噬?”
王南霆缓缓道:“老夫此行是受大天师之邀请,以朋友的身份前来助他一臂之力,而非是儒门中人插手道门之事,算不得违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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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张非山等一众正一宗弟子带着周淑宁来到众人面前。
周淑宁看到李玄都、秦素、玉清宁等人,神情复杂,既有绝处逢生的喜悦之情,也有愧疚不安的自责。
张静沉因为桌案被毁的缘故,就这么负手而立,冷冷说道:“人已经请来了,当面对质吧。”
“好。”秦素望向周淑宁,“淑宁,接下来我问你答,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一定要如实回答,知道了吗?”
周淑宁立刻应了一声,“秦姐姐,我知道了。”
秦素问道:“淑宁,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与张世水有过交手?”
周淑宁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有过交手。”
秦素又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与他交手?”
周淑宁脸色涨红,“他、他对我出言不逊,还说、还说……”
秦素用眼角余光看了张静沉一眼,“还说什么?”
周淑宁低下头去,“还污蔑哥哥对我居心不良,说我们二人有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秦素的脸色不变,只是望向张静沉,“原来……这就是张家的家教吗?如果张世水敢如此狂悖无礼,当真是死有余辜。”
张静沉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张岳山勃然大怒,“我儿已死,岂不是随你说什么?”
秦素不理会他,又将目光转向周淑宁,问道:“第三个问题,张世水是不是你杀的?”
周淑宁立刻摇头道:“不是,我怒急攻心朝他打了一掌,可他就像魔怔了一样,不闪不避,就这么硬接了我一掌,我本以为他有什么后手,可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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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岳山怒道:“还说人不是你杀的?”
周淑宁抗声道:“我知道我那一掌的威力,根本就打不死他,我也没想要杀他,只是想要教训他一下而已!”
秦素轻声道:“看来此事蹊跷颇多,我相信张家公子不会无端挑衅,更不会污蔑清平先生,淑宁也没有这样的修为能将张家公子置于死地。”
周淑宁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张世水还是很正常的,可后来忽然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大放厥词,我实在忍受不住,这才、这才对他出手。”
秦素再次望向张静沉,说道:“正所谓道理不辨不明,我认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有人在暗中出手,先是让张公子心智失常,挑衅淑宁,然后又借着淑宁之手杀掉张公子,意图挑起我们两家之间的矛盾,那个幕后之人好从中渔利。”
这是李玄都回溯地气之后就有的结论,只是没有证据,所以只能让周淑宁出来对质,然后由秦素引导,慢慢道出当时的经过,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周淑宁身为当事之人,她的话同样不能算是证据,如果正一宗死活不认,也没什么太好办法,所以李玄都认为自己没什么太好办法来帮周淑宁洗脱罪名,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幸而张静沉等人还是忌惮李玄都的手段,没敢直接在周淑宁的身上做什么手脚,或是篡改记忆,或是操控心神,免得弄巧成拙。
果不其然,张静沉摇头道:“这只是周淑宁的一面之词,而且周淑宁还是当事之人,她的话不足为信。”
秦素说道:“淑宁去了岭南,张公子也去了岭南,淑宁受冯家小姐的邀请登门做客,恰巧就遇到了登门拜访张公子,他们两人见面的时候,恰巧主人家不在,甚至偌大的花园没有半个仆役,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独处,最后张公子死在了冯家,大天师不觉得这里头有玄机吗?”
秦素的这些话看似说给张静沉听的,实则是说给别人听的。因为此事就是张静沉一手策划,有没有玄机,蹊跷不蹊跷,张静沉自己最是明白,哪里用秦素来点醒。
果不其然,就听张静沉说道:“秦大小姐的这番话看似入情入理,可说到底只是秦大小姐的揣测,并无真凭实据,此其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此事是真的,那么秦大小姐认为幕后之人是谁?此其二。不管怎么说,世水都是死在了周淑宁的手中,这个责任,只能周淑宁来承担,此其三。”
秦素叹了口气,“那个幕后之人,显而易见,不是旁人,正是曾经的无道宗宗主,‘魔刀’宋政。”
张静沉道:“证据呢?总不能秦大小姐说什么是什么。秦大小姐说宋政是幕后之人,请拿出证据。”
纵然秦素辩才过人,此时被张静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无话可说。
张静沉继续说道:“既然秦大小姐没有证据,那么这一切都不过是秦大小姐的猜测罢了,不足为凭。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李玄都忽然开口道:“张静沉,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瞬间,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除了长辈之外,寻常人直呼其名等同于骂人。换而言之,李道虚、李非烟这些长辈可以称呼李玄都的名,可李玄都的同辈之人们却不能称呼他的名,只能称呼他的字。而在李玄都成为一宗之主后,李道虚也不再直呼李玄都的姓名。放在张静沉的身上是同样的道理,先前李玄都不管如何目中无人,一直都是尊称张静沉为“大天师”,哪怕与张静沉动手的时候也不例外,此时却直呼姓名,俨然是撕破了脸皮。
张静沉脸色阴沉,“李玄都,你要如何?”
到了此时,张静沉也不再给李玄都留情面,同样是直呼其名。
李玄都直接起身,几乎就在同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修为越低,感受越是明显,站立之人感觉站立不稳,几乎要瘫倒在地,坐着之人想要起身,却感觉如负重山,起不得身。
下一刻,李玄都已经出现在周淑宁的身边,轻轻挥袖,原本守在周淑宁身旁的正一宗弟子立时被震飞出去。
见此情景,张静沉不再犹豫,直接以神念下令,开启“太上三清龙虎大阵”。
李玄都对此无动于衷,伸手按在周淑宁的头顶上,就见周淑宁体表渗出丝丝缕缕的白色气息,不断向外升腾。周淑宁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整个人十分虚弱。
在场之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已经有人认出了这是什么,石无月道:“是‘长生素女经’!”
“长生素女经”传承久远。相传上古时期,还是人皇的天帝向素女请教长生之道。素女传授人皇“长生素女经”,“长生素女经”讲的是男女双修之法,固本培元之术。后来人皇修炼此等功法,御女三千得以证道飞升,成为后来的天帝。
“长生素女经”与玄女宗的“素女经”本是同源,有互相吸引之玄妙,所以石无月当年才会痴迷于宋政,越陷越深,就连心若磐石的萧时雨也险些不能自拔。不过秦素是个例外,她的根本功法是“太平青领经”,其他功法都是以“太平青领经”化用而来,包括“太上忘情经”在内,都可以被“太平青领经”杜绝隐患。
正因为此等原因,石无月从宋政手中得了“长生素女经”的部分要义。
不管怎么说,“长生素女经”都是大成之法,其中玄妙不逊于“太平青领经”,其中的双修之法并非是牝女宗损人利己的采补之道,修炼到极致,不必有身体接触,还能帮双修之人提升境界修为,先是在其体内种下一颗“种子”,然后在双修过程中,使得“种子”慢慢壮大,最终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瓜熟蒂落。
周淑宁体内就被种下了一颗“种子”,因为这颗“种子”并非什么禁制手段,反而对自身修为有利,周淑宁也还是处子之身,元阴未失,使得李玄都竟是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直到“种子”开始发芽,李玄都才察觉不对。
现在李玄都已经可以肯定,周淑宁之所以能一掌打死张世水,便是因为这颗“种子”的缘故。

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太平客棧-第四十六章 例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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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会每月一次例会,上次例会还在玉虚斗剑开始之前,那时候的李玄都还未真正跻身长生境,可这次例会的时候,李玄都已经真正踏足了长生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当然不是李玄都直接显露真容,而是李玄都与七宝宫更为融洽,似乎已经真正融为一体,李玄都是此方天地的枢机核心,以至于李玄都已经无法被感知,或者是处处都是李玄都的气息。
这次清平会例会,除了“临江仙”张海石、“清平调”周淑宁缺席,其余人全部到齐。
秦素也在与会之人的行列之中,她先是看向李玄都,见李玄都无恙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新成员“女冠子”的身上。无论是词牌名的选择,还是隐约可见的体态,都说明这位新成员是一名女子,这让秦素有些好奇,李玄都去了一趟岭南,又从哪里找了一位新成员?她倒是听说过岭南冯家有一位大小姐,可那位大小姐一则是年龄不大,影响力有限,二则是她与周淑宁之事有着直接的联系。以她对李玄都的了解,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冯家之人有什么牵扯的,除非李玄都想要让这位冯家小姐去云锦山作证,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让她加入清平会,所以秦素猜测这位新成员应该不是冯家之人。
于是秦素又着重观察了下这位新成员,立时发现了不同,这位女子成员的发髻样式明显是妇人的盘发,与未婚嫁的女子还是有着极大的区别,如果未婚女子梳了已婚妇人的发髻,是要闹笑话的,那么可以肯定,这是一位可以称之为“夫人”的妇人。
秦素不由开始联想江湖上有名的“夫人”们,首先是圣君澹台云,然后就是牝女宗的冷夫人,“鬼母阴姬”罗夫人,后两位都与地师有着夫妻之实,总不能李玄都继承了地师的衣钵,也把这两位给请回来了吧。
很快,秦素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已经知道宫官就在清平会中,宫官是冷夫人的弟子,也应该认识罗夫人,虽说众人在七宝宫中都被隐藏了相貌,但熟悉之人还是能通过一些细节判断身份。从宫官的反应来看,她并不认识这位新人,甚至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宫官的反应更像是见到了一个陌生人,那么就可以排除冷夫人和罗夫人的猜测。
至于澹台云,更不可能,秦素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夫君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不觉得现在的李玄都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轻动那位圣君。
会是谁呢?
秦素虽然知道李玄都迟早会告诉自己,但还是想自己先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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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素观察打量兰玄霜的时候,兰玄霜也感受到了秦素的目光,在打量四周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秦素。然后她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在清平会中,女子不少,甚至有点阴盛阳衰,其中有三位已经嫁人妇人,三位没有嫁人的女子,一位似乎是奉道的道姑装扮,打量自己的就是三位未嫁女子之一。
便在这时,李玄都说道:“有新成员加入,大家就报下名号吧。”
兰玄霜立刻收回了所有的思绪,开始专心观察清平会的成员。
“浣溪沙”,三位未嫁的女子之一,应该是个小美人。
“玉蝴蝶”,三位未嫁的女子之一,年纪不大,小丫头一个。
“金错刀”,不仅是三位未嫁的女子之一,而且也是观察自己的那人,周围的人对待她的态度有些不同。除此之外,金错刀的意思是钱币,很有钱,会是太平宗的人吗?
“剑器近”,五位已经嫁人的女子之一,顾名思义,应该是个用剑的女子,难道是出自身清微宗?
“如梦令”,五位已经嫁人的女子之一,态度有些散漫,暂时看不出什么。
“卜算子”,五位已经嫁人的女子之一,从词牌名来看,精通占卜,是阴阳宗?浑天宗?还是太平宗?
“撼庭秋”,奉道的道姑装扮,应是道门中人,不能婚嫁的只有全真道,是东华宗?妙真宗?还是神霄宗?
“佛霓裳”,五位已经嫁人的女子之一,词牌名中有一个“佛”字,会是佛门中人吗?佛门中有女子又能嫁人的,只有慈航宗和真言宗了,不过真言宗是双修之道,并非真正的夫妻,似乎慈航宗的可能更大。
“钗头凤”,五位已经嫁人的女子之一,暂时看不出什么。
八位女子之后,就是男子,只有两位。
“醉太平”,说话言简意赅,气态成熟稳重,很是可靠的样子。
“青玉案”,说话时字斟句酌,有些书生气,又有些师爷幕僚的感觉。
兰玄霜自己算了下,发现清平会最大的特点就是阴盛阳衰,算上李玄都,男子也只有三人,算上她自己的话,三个没嫁人的,五个已经嫁人的,再算上一个道姑,女子足有九人。虽然还缺席两人,但就算是一男一女,那也是十位女子和四位男子的格局。
如果不是李玄都一直恭谨守礼,兰玄霜都要怀疑李玄都是不是那种喜欢到处留情的人物,这偌大的清平会其实就是他的后宫。
其实李玄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决定改变一下清平会的男女比例,如果他能安然度过正一宗这一关,那么他会邀请颜飞卿和张鸾山加入清平会,这样就是十位女子和六位男子,虽然差距仍旧不小,但已经不是那么悬殊。
就在兰玄霜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玄都开口道:“大天师张静沉邀请我于八月十五中秋节去云锦山大真人府,与他面谈解决关于我的义妹周淑宁失手打杀了他的族孙张世水一事,我已经答应下来,不知诸位有什么看法?”
关于此事,在座众人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经过,更有几人参与了其中,比如说宫官,她就做了一回中人,替李玄都向张鸾山询问了关于正一宗张氏和岭南冯氏的事情。
于是宫官第一个开口道:“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李玄都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道:“可是不能不去。”
秦素直接道:“据我所知,此事与岭南冯家脱不开干系,冯家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李玄都因为行程匆忙,还没来得及把岭南之行的结果告知秦素,正好借着清平会这个机会说出来,“我去了冯家,也见到了冯家的本代家主冯神通,他承认此事是张家在背后指使,但不肯出来作证,并且以死谢罪,这就是他的交代。其实就算没有冯家,张静沉等人也会从其他地方着手发难,冯家不过是张静沉手中的一把刀罢了,既然冯神通已经死了,那么我决定不再追究冯家。”
听到李玄都的回答,秦素和白绣裳对视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李非烟沉声道:“张静沉此举,也在意料之中,当断不断,必遭其乱。对于道门而言,张静沉就是个脓疮,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个道门身上的脓疮给挤了,免得日后病入骨隨,难以处置。”
石无月附和道:“我赞同,必须镇压张静沉。”然后她又看了宁忆一眼。
宁忆轻声道:“我可以在八月十五当天赶到上清府。”
兰玄霜一直在观察众人之间的细微动作,秦素和白绣裳的对视,石无月对待李非烟、宁忆的态度,都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些人之间其实是有联系的,甚至是相识熟悉的,这从某方面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也许清平会真的只是一个“太虚幻境”,在“太虚幻境”后面还有一座“玄都紫府”。
在宁忆直接表态之后,其他人也陆续表态,全部支持李玄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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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盈法师欲言又止,李玄都抬手打断她,微笑道:“江湖事江湖了。”
玉盈法师顿时安下心来,继续保持沉默。
兰玄霜立刻察觉出不对,并作出了猜测和分析。江湖事江湖了,难道这位“撼庭秋”并非江湖中人,而是庙堂中人?能在庙堂上居于高位,又是女子,还是道姑,那么其身份就很好猜测了,不会是嫁入皇室的妃子之流,更像是出身于皇室的女子,而且不是县君、郡主之流,应该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才有资格奉道不嫁,如果与皇帝关系不错,还能影响朝局。没想到在清平会中还有一位公主。
宫官忽然望了秦素一眼,问道:“需要我传话吗?”
李玄都沉吟了一下,说道:“不必劳烦了。”
宫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宫官的这一眼同样落在了兰玄霜的眼中,兰玄霜这个百岁老人品味出些许不同的意味,“浣溪沙”对于“金错刀”有几分淡淡的敌意,“金错刀”似乎也知道“浣溪沙”的敌意,不过更多还是警惕和防备。这难免让兰玄霜想到了争风吃醋上面,那么为了谁争风吃醋呢?兰玄霜立刻有了答案。
李玄都最后说道:“既然大家都赞成我的决定,那么我们八月十五,在上清府相见。”

笔下生花的小說 《太平客棧》-第三十章 嶺南馮氏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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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之人,包括李玄都在内,都见识过地师的厉害,李玄都和颜飞卿更是亲身领教,李玄都险些身死道消,颜飞卿直接变成废人。
地师自踏足江湖以来,纵横天下,连续三代太平宗宗主死在他的手中,只是李玄都幸运被巫阳救活,扶持宋政、澹台云两代圣君,杀祁英,灭静禅宗,攻正一宗,在大魏庙堂扶持太后谢雉,在金帐王庭支持拔都汗,在“玄都紫府”的五行洞天之中连杀数位大巫,在昆仑洞天以一敌众。就是现在的李玄都自忖对上未曾渡过天劫的地师,也不敢说能与地师平分秋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师乃是超世之才,一人占尽了天下风头。
这位冯氏家主不是地师的对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其人能得到秦清的极高评价,说明此人也不是庸碌之辈,如果不是遇到了地师这样的对手,也许今日他也会在老玄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只是世事无常,司徒玄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能说除了才干能力之外,还要讲一讲气数和运道。
李玄都问道:“淑宁去岭南冯家做什么?”
玉清宁道:“她在信中提起过,似乎是她在岭南游历的时候与冯家的小姐相识,所以受邀登门做客。”
李玄都皱起眉头,“如果是在冯家出事,冯家就任由正一宗将客人带走?还是说冯家也参与到了此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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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担忧道:“紫府,自从玉虚斗剑之后,江湖上就有了你是新任地师的说法,毕竟地师的‘阴阳仙衣’就在你的手中,你又精通地师绝学‘太阴十三剑’和‘逍遥六虚劫’,也不好反驳这个说法,冯家莫不是把你视作地师传人,想要找你报仇?”
李玄都一怔,他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经秦素这么一说,他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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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思索了片刻,说道:“如此说来,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甚至那位冯家小姐与淑宁结交,也是有意为之,当真是内外勾结,环环相扣,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苏云媗道:“也未必仅仅是为了报仇,我们道门一统之后,辽东、江北、江南、西北就连成一片,北海、东海、南海也都畅通无阻,如此一来,想要前往婆娑州,或者极西之地的大秦,岭南都是关键位置,冯氏也许是怕沦为我道门的附庸。”
此大秦非祖龙之大秦,而是极西之地的帝国。
史书记载:“大秦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其人端正长大,衣服车旗拟仪中国,故外域谓之大秦。大秦国在安息、条支西大海之西,从安息界安谷城乘船,直截海西,遇风利二月到,风迟或一岁,无风或三岁。其国在海西,故俗谓之海西。”
颜飞卿道:“不管冯氏到底是什么想法,都要小心防备不可,岭南毕竟是冯氏多年经营之地,紫府若要前去,也不宜大张旗鼓。”
李玄都道:“我自有计较,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动身前往岭南。”
话音落下,李玄都化作一团阴火四散消失。
李玄都并未直接前往岭南,而是先返回了剑秀山,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来到藏书楼,找到了秦素所说的地师笔记,上面果然记载了浑天宗的地气回溯之法。以李玄都如今的境界修为,只是看了一遍便已经明白此法如何使用,其中关键诀窍十分复杂,不过李玄都还有“太平青领经”,可以化用万法,只要知道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就可以彻底模仿运用。
李玄都习得此法之后,又从地师的藏书中找出了一本专门记载天下各方势力的笔记。地师的笔记更像是一份备忘录,记载十分随意,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本笔记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地师自己看的,李玄都这个后来人再读起来就十分吃力,倒不是地师用了暗语,而是写得十分简略,若是本人看了,立时会通过几个点回忆起其他内容,可旁人看的就是云里雾里。李玄都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找到关于岭南冯氏的记载。
冯氏在北朝时迁至岭南,自此便在岭南扎根。到了如今,岭南的局势十分复杂,不仅有冯氏这种地头蛇,还有来自婆娑州、大秦国的豪商,而这些年来,因为岭南山高皇帝远的缘故,冯氏很少参与中原纷争,与其他的世家豪强又有不同。
上代冯氏家主名为冯云,与秦清父子交情不浅,当初地师意欲起事,曾经寻求过冯氏的帮助,不过被冯云断然拒绝。地师由此生出强占冯氏的心思,其中种种谋划争斗,地师并未明确记载,但最后的结果是冯云身死,冯家也未落入地师之手,反而是地师退出岭南,开始经营西北。
冯云身死之后,其子冯寿接任家主大位,其人表字“神通”,故而江湖上又有人称其为冯神通,与李玄都被称作紫府剑仙是差不多的道理。
地师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地师后来未再如何关注冯氏,而冯氏也自知不是地师的对手,在经营多年的岭南还能与地师掰一掰手腕,离开岭南之后,定然不是地师的对手。
李玄都心知肚明,如果冯氏也参与到了此事之中,那么这个冯神通就是关键人物,可惜地师没有记载他是否与正一宗张氏有什么关系。不过李玄都却想到了一个可能,大天师与地师为敌多年,当初冯氏能击退地师,是否有大天师从旁援手的原因?毕竟吴州与岭南相邻,冯氏和正一宗张氏几乎可以算是半个邻居。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如果是正一宗帮助冯氏击退了地师,那么张静沉与冯神通合谋对付他这个地师传人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只是此事太过久远,颜飞卿当时还小,不曾亲身经历,无法求证。不过张鸾山年长,算是秦清、司徒玄策、宋政等人的同辈人,既然秦清与冯云有交情,那么张鸾山应该是经历了地师和冯氏之事,正一宗是否参与其中,找张鸾山一问便知,毕竟那时候的张鸾山还是地位尊崇的“小天师”,这样的大事不可能瞒着他。
念及于此,李玄都本想立刻发一封飞剑传书给张鸾山询问此事,不过考虑到此时他和正一宗之间的敌对态势,他还是没有亲自发书,以免生出事端,将张鸾山置于不利境地之中,而是给宫官发了一封传书,请她代为询问此事。据他所知,这些年来张鸾山游走于正邪两道之间,甚至还参与了当初的西京之变,与无道宗众人是大有交情的。
做完这些之后,李玄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剑秀山,前往岭南。当初李玄都和秦清能在一天一夜之间从昆仑赶回江州,此时李玄都从中州出发前往岭南,不必那么长的时间,只要大半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李玄都孤身一人全力赶路,当真是朝游沧海暮苍梧,清晨卯时的时候,他还在江州金陵府,午时的时候回到了中州剑秀山,待到酉时,他已经进入了岭南地界。
李玄都还是第一次踏足岭南,而他最大的感受就是热。虽说李玄都已经寒暑不侵,但寒暑不侵不是冷热不分,尤其是他的病情常常发作的情况下,对于外界的气温尤为敏感。如今将近中秋节,渐已入深秋,北地已经是夜寒深重,早起的时候遍地白霜,辽东和金帐草原更是已经有雪花落下,下就是地处江南的金陵府也是颇感凉意。可在岭南的地界,却还如夏日一般,竟是没有半点寒意可言,当真是两重天地。
在这等情况下,李玄都再披着大氅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好在“阴阳仙衣”可以随意变化,李玄都将其化作一身淡青色绸衫,从空中降下身形,寻了几名当地之人询问冯氏所在。可李玄都又遇到一个难题,都说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此地方言晦涩难懂,李玄都又无“他心通”,最后还是找了几名外地来的客商,李玄都才算知道了冯氏大宅的大概所在。
冯家作为本地豪族,与其他的世家豪族没什么两样,都是地产众多,有许多住处,有修建在城池之中的,也有修建在城外的寨堡、山庄、别院。本代冯氏家主冯神通不喜居住城内,因为嫌弃城内太过“狭窄”,尤为喜欢在城外居住,所以说起冯家大宅,都是指那座修建在府城外的别院山庄,凡是登门客人拜访,也都是前往此地。李玄都由此断定,当初周淑宁应邀前往冯家做客,就是去了此处。
李玄都确定了目标之后,再次扶摇而起,御风而去。
到了长生境之后,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要去某个地方,也不过转眼之间。只是李玄都动身太过匆忙,又从未到过岭南,所以还要费些工夫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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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李玄都出现在一座小镇之外。

好文筆的都市言情 太平客棧-第二十六章 又見故人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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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熄灭之后,大雨随之变为淅沥小雨,再有片刻,雨住云散。
秦素双眼中的雪白之色渐渐消散,退出了天算的状态之中。紧接着有点点阴火出现在秦素身旁,凝聚出李玄都的身形。
秦素道:“法空逃了,不过我留下了一人。”
李玄都望向无头尸体,说道:“一个法空逃了也就逃了,没什么紧要。只是没想到真言宗竟然有这般实力底蕴,以前倒是小觑了他们。如果我没有跻身长生境,这次对上真言宗,非要吃大亏不可。”
秦素指着尸体说道:“不过这也差不多是真言宗的举宗之力了。此人手段虽然玄奇,但实际修为不过是天人无量境,着实算不得什么。”
李玄都道:“这些人擅长使用香火愿力,想来如果身在真言宗中,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威力,不过离开了真言宗,甚至是离开了西域,就会威力衰减。所以这些人虽然短暂跻身了天人造化境,但与岳母、二师兄、王天笑等人相去甚远,也不能与儒门隐士相提并论,就是比之上官莞都有所不如,否则我也不会胜得如此轻松。”
说到这儿,李玄都不由叹了口气,“玉虚斗剑之后,我本以为道门一统已成定局,就算还有波折,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绝不会到刀兵相向的地步,如今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也低估他们了。”
秦素劝慰道:“老天师整合正道六宗,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耗费了多年的苦功心血。一个人想要在江湖上站稳脚跟,继而号令群雄,都是平日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你看老天师也好,地师也罢,亦或是师父、爹爹、圣君澹台云,哪个不是不惑之年后才能威震江湖。可你呢,在江湖中崛起太快,虽然名声很大,但只是近两三年的事情,谈不上深入人心,就算把紫府剑仙的时间算上,也不到十年,难免根基太浅,还不及澹台云,更不用说与师父、老天师相比了。所以这次的事情,也是应有之义,你若能把此事平息下去,在天下间的威望就能更上一层楼。可谓是风险和机遇并存,我们只要做成了,那就是机遇。”
李玄都点头称是,“历来江湖,偶有一二惊才绝艳之人,境界高绝,雄霸当时。一个人在江湖中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实属寻常。但若只凭一人之力,便想压倒天下群雄,那是从所未有,这也是我发展客栈、清平会的道理,可惜还是时间太短了些。”
秦素道:“你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爹爹、二师兄、师父、白宗主等人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李玄都这次没有应声,道:“认真说起来,张静沉最佳的发难时机本该是玉虚斗剑的时候,可那时候他准备不足,错过了。不过现在他选择的发难时机也算不错。”
秦素笑问道:“倒要请清平先生赐教。”
李玄都道:“方才你说的这些人中,二师兄、萧宗主、司徒师兄等人重伤未愈,都滞留于天苍山青城,尤其是萧宗主伤势太重,岳母作为萧宗主的好友,不得不留下,岳母精通‘莲咒’,可以尽上一份力。而且我听说东华宗的太微真人也赶去了天苍山,毕竟若论丹药,东华宗不逊于妙真宗。在这等情况下,清微宗的重担就压在了姑姑的身上,姑姑是不能轻动的。张静沉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所要承受的压力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了。说白了,他只需要对付我一个人就够了。”
秦素道:“还有爹爹和师父呢。”
“素素……”李玄都摇头一笑,“若是我所料不错,岳父已经开始闭关,也不会参与此事的。”
秦素一怔,“你怎么知道?”
李玄都道:“当初在昆仑洞天之中,上古大巫巫阳、老天师、地师联袂飞升,地师留下了‘阴阳仙衣’,落在我的手中。老天师留下了‘天师印’、‘天师雌雄剑’,落在张静沉的手中。巫阳留下了两块龟甲,一块记载了人仙炼体之法,落在澹台云的手中,一块记载了‘宇之术’,落在了岳父的手中。玉虚斗剑结束后,岳父定然是返回大荒北宫闭关参悟‘宇之术’,以求更进一步。”
秦素这才明白为何那日在玉虚峰上,为何父亲独自一人离去,原来是此等缘故。
李玄都叹了口气,“至于师父他老人家……”
秦素自然知道李玄都和李道虚之间是有心结的,虽然两人表面上都不曾提起,似乎已经和好如初,但她还清楚记得那日在八景别院两人的争端和分歧,她便是唯一旁观者,此事最终也导致了李玄都离开清微宗。
李玄都道:“这点小事还不必劳烦师父他老人家,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我自己就可以处置。”
秦素知道这其中的种种,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也不再多言。
李玄都道:“我们还是先去江州,见了女菀之后,再说其他。正好我许久不见玄机了,也该去拜访一二。”
秦素点了点头。
李玄都看了眼无头尸体,随手挥出一道阴火,将其化作飞灰。那僧人似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根本没有携带须弥宝物,“七宝菩提”和他的舍利子又被法空带走,竟是什么也没有剩下,尘归尘,土归土。
没了法空这个囚犯之后,两人直接御风飞掠,转眼间便已经进入江州境内,竟是比高家一行人还要快上许多。因为事关重大,两人也没有江州境内闲逛的兴致,直奔金陵府,来到苏家大宅。
也是来得巧了,虽然苏云媗不在,但苏云姣刚好回到家中看望父母,知道两人来意之后,立刻给姐姐传信。苏云媗倒也没去其他地方,此时正在普陀岛上,与江州不过是一海之隔,来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因为苏云媗和玉清宁未到的缘故,李玄都便先去拜访了颜飞卿。
颜飞卿还是在那座私宅之中,当李玄都和秦素造访的时候,颜飞卿倒是没有侍弄农田,不是半途而废,而是时值深秋,算是农闲了。
一身青布衣袍的颜飞卿将李玄都和秦素请进了正堂,互相见礼之后分为主客落座。
李玄都看了眼颜飞卿的身上衣着,慨然道:“当初我见玄机兄,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而那时候的玄机兄与现在的我是差不多的打扮,星冠羽衣,而且玄机兄的姿容要胜过我,当真是让人见之忘俗。只是没想到如今我们两人却是反了过来。”
颜飞卿一怔,摇头道:“紫府兄说笑了。”
李玄都叹息一声,“我哪有说笑的心思。”
颜飞卿着实是有些惊讶了,“我虽然在此闲居,但江湖上的事情还是多少知道一些,无论是道门一统和谈,还是玉虚斗剑,都离不开紫府兄,假以时日,紫府兄执掌道门也非不能,为何还要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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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没有直接回答,道:“老天师飞升的事情,玄机兄应该知道了罢?”
自从张静修飞升之后,张静沉就成为新一任的大天师,为了区分,所以现在都称呼张静修为“老天师”。
颜飞卿的眼神中掠过一抹黯然,道:“我已经知晓此事了,师父他老人家能飞升天上,是好事,只是我未能与他老人家见上最后一面,还是有些遗憾。”
李玄都道:“将来玄机兄羽化飞升,自然还有再见之日。”
颜飞卿沉默了片刻,道:“紫府兄……”
不等颜飞卿把话说完,李玄都又道:“玄机兄莫要灰心丧气,帝京之变后,我与玄机兄不是一般境地?我观玄机兄的气象,已经恢复了入神境的修为,如此数年之功,重返归真境也不是不能。而且老天师飞升之前,曾经专门托付我,要我照看玄机兄。”
颜飞卿闻听此言,良久无言。
李玄都倒是有些羡慕颜飞卿和张静修之间的师徒情了,反观他和师父李道虚之间,当真是一言难尽。
许久之后,颜飞卿缓缓开口道:“紫府兄还未告诉我,为何要唉声叹气?”
李玄都不再隐瞒,将张静沉、真言宗如何对秦素、周淑宁发难之事向颜飞卿一一道来,颜飞卿闻言后沉吟了片刻,问道:“不知紫府是如何打算的?”
李玄都反问道:“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玄机兄难道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颜飞卿怔了一下,听出了几分话外之音,“紫府兄的意思是?”
李玄都道:“若是让张静沉一味胡闹下去,不仅道门一统大业要受到影响,便是正一宗的基业,也要被他挥霍一空。我在来此的路上,曾经仔细考虑过,正一宗的掌教之位本就是玄机兄的,还是物归原主为好。至于张静沉,让他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颜飞卿沉默了。
李玄都又道:“老天师临飞升之前,特意托付于我,想来也有此等用意。难道玄机兄忍心坐视老天师的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吗?”
提到恩师,颜飞卿便不能继续沉默了,长叹了口气,“自是不忍。”

poi4v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太平客棧-第二十五章 七寶菩提熱推-2vm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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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僧人举起手中的“七宝菩提”,朝着秦素当头打下。若是这一下打实了,非要将秦素打得重伤不可。不过秦素身怀“漏尽通”,刹那之间心中生出警觉,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一杖。
紧接着,秦素已经取出了“三宝如意”,转身望向出手偷袭的黑衣僧人,喝问道:“你是何人?”
黑衣僧人并不言语,再度举着“七宝菩提”朝秦素打来。
秦素以“三宝如意”格挡,两者相交,绽放出无数七色霞光。
秦素略感诧异,黑衣僧人的这一击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力道寻常,秦素格挡起来并不感觉如何吃力。
黑衣僧人却是倍感震惊,他方才一击的力道只是寻常,关键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他手中的“七宝菩提”,此物之所以是仙物,除了坚固无比之外,还可以生出七彩神光,这神光几乎是无物不破,无物不收,寻常宝物,只要被这神光一照,就会被立刻收走,半仙物也不例外,唯有仙物才能例外。此物与“度世佛光”一般,尽显佛门的霸道。
在黑衣僧人想来,他手持“七宝菩提”,就算奈何不得李玄都的“阴阳仙衣”,对付秦素还是手到擒来,如何能想得到秦素手中竟然也有一件仙物,虽说“三宝如意”的主要功用是开启昆仑洞天,但不管怎么说,仙物就是仙物,不受其他仙物的影响,就好比李玄都进入儒门仙物所创造的小千世界时,“阴阳仙衣”仍旧能发挥作用,显化于小世界的秦素身上。
这也怪不得黑衣僧人,“三宝如意”本是陆吾神之物,一直存放在“玄都紫府”之中,出世至今也就不到一月的时间,自然少有人知,而且真言宗之人未曾参与“玉虚斗剑”,虽然听闻秦素胜过了上官莞,却不知道秦素手中竟然持有一件仙物。
黑衣僧人一击无功,心中惊讶非常,再度激发手中“七宝菩提”的七色神光,结果被秦素以手中“三宝如意”轻易打散,朝着黑衣僧人反攻过来。
黑衣僧人见势不妙,不敢再激发七色神光,挡下秦素的一击之后,迅速后掠,同时催动秘法,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手中的“七宝菩提”开始发芽、开花、结果,在他身周出现了七颗菩提子。这七颗菩提子结成一方阵势,将秦素笼罩其中,然后生出诸般变化,每一颗菩提子对应一色神光、一种宝物,七颗菩提子便是七色神光、七种宝物,神光交织,仿佛一道道锁链纵横交错,困住了秦素。
秦素所学之博杂仅次于李玄都,抛开还未修成的十卷天书不谈,以“太平青领经”、“太上忘情经”、“逍遥六虚劫”为最,秦素以“太平青领经”为根本,分别化用“太上忘情经”和“逍遥六虚劫”,使自己进入天算状态的同时,在手中的“三宝如意”上显化六劫之力,分别挡下七颗菩提子上生出的神光。这六劫之力与七色神光略有相似,七色神光是无物不收,而六劫之力是无物不消,两者相遇,结果便是一起消散于无形之中。
黑衣僧人趁此时机将手中的“七宝菩提”丢向法空,然后双手大拇指压住住四个指头的最末端,三、四、五指压下,二个指头略微弯曲,扣在大拇指的弯曲处,左手平行的放在腰部,然后又以瑜伽密乘,身形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分别按在自己的小腹处的下丹田和胸口的中丹田上。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黑气凭空生出,不过片刻功夫,黑气已经变为一道气柱直通苍穹。
待到黑色气柱散去,在僧人身前出现了一尊身体呈青黑色的法相,面生三目,脖生鬃毛,头戴五面骷髅冠,项挂头骨念珠,左手托骷髅碗,碗内盛满人血,右手拿月形刀。
此乃大黑天神,又名大暗黑天,乃是西域佛门诸多护法神之首。这尊大黑天神法相现世之后,方圆数十丈内顿时黑暗一片,浓郁到近乎实质,让人仿佛置身于粘稠的水中,行动不便,并生出一股窒息之感。
大黑天神法相圆睁三目,刹时间又在这片黑暗中生出无数只眼睛,影影绰绰,一起死死盯着秦素,同时再泼洒出碗中人血,顿时在黑暗中生出深沉寂灭之感,湮灭一切声色佛法。
进入天算状态的秦素没有丝毫的畏惧,以“逍遥六虚劫”灭去最后一颗菩提子之后,手中的“三宝如意”上生出刀芒,刀芒填充了如意的不规则外形,使其化作长刀形状,秦素直接挥刀斩向这尊大黑天神。
黑衣僧人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同样是三世苦修,灵觉惊人,勘破一群虚妄外相,可以清晰感受到这一“刀”的可怖之处,四周的元气空间,似乎都开始随之碎裂扭曲。
下一刻,秦素这一刀横跨空间,撕裂开黑暗,斩破那些影影绰绰的眼眸,最终落在巨大的大黑天神法相之上。
这一幕看起来略有滑稽,就像一根细针划过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但大黑天神法相上却出现了无数深深裂痕。然后裂痕迅速蔓延,如同一张不断编织的蛛网,从落刀之处蔓延至整个法相。
秦素继续持刀而起,踩踏在法相的身上,使得法相轰然震颤。只见她步步登高,几步之间已经来到大黑天神法相的头顶。
一刀再落,大黑天神法相的所有裂纹连成一片,轰然破碎。
黑衣僧人的脸色骤然苍白,神情大骇,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刀光一闪而过,带起了他的头颅。
另一边,法空得了黑衣僧人丢过来的“七宝菩提”之后,不但解开了李玄都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制,而且还恢复了部分伤势。
他刚想与黑衣僧人一起围攻秦素,就看到了秦素一刀斩却黑衣僧人头颅的一幕。只见得三颗舍利凌空飞起,法空催动手中的“七宝菩提”,以七色神光将三颗舍利收起。只要三颗舍利还在,虽然无法转世,但可以通过灌顶之法造就一位新的天人境高手,对于真言宗来说,不算太大的损失。
就在此时,法空身上的袈裟出现了一阵毫无征兆的飘拂,好似大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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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空转头望去,一幕场景让这位真言宗老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尊顶天立地的大日如来轰然倒塌,无数火焰逸散,使得天幕上出现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异象,还有无数“火星”落地,好似火雨阵阵,落地之后,又燃烧起熊熊火焰,好在此地没有人烟,不至于伤及无辜。
身形好似肉山的僧人被李玄都一掌按住额头,一路后退,最终撞入一座山峰之上。
山峰轰然震动,烟尘升腾,石落如雨。
另外三位僧人,也都好不到哪里。高瘦僧人被被断去了一臂,伤口处不见血色,而是漆黑似焦炭一般,这是被李玄都的阴火之剑斩断,在被斩断的一瞬间,阴火就已经伤口彻底烧焦,断绝了一切断臂再接的可能。面貌清秀的年轻僧人被李玄都在胸口位置印了一掌, 留下了一个掌纹都清晰可见的漆黑掌印,同时“鬼咒”入体,虽然他修炼的是至阳功法,但无奈李玄都的境界高出他太多,脸上已经显出黑气,掌印周围更是生出白色寒霜。至于男身女相的僧人,脸色苍白,双目已盲,七窍流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四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天人造化境高手,对上李玄都的这个真正的长生地仙,虽然有一战之力,但无取胜之机。能拖延李玄都如此长的时间,已经是难能可贵。
法空极目望去,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山峰之上,毫发无伤,正是重伤了自己的清平先生李玄都。反观那胖大僧人,勉强破开山石,已经浑身浴血,看不出来本来模样。
这就是长生地仙的威势吗?当真不能小觑,也难怪道门能在玉虚斗剑上强压儒门一头。
法空心知仅凭自己五人想要把李玄都怎样,或者是设伏围杀,是万不可能之事,他们也不敢把秦素如何,毕竟秦素身后还牵涉到了秦清,秦清对于这个女儿的宠爱是天下皆知,他们只是想要抗拒道门一统,不是想要覆灭道门,自然也不想同时面对两位长生地仙。所以这五人是来相救法空的,而不是杀人的,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撤走。
法空看了秦素一眼,激发出一道“度世佛光”,不求建功,只求拖延秦素一二,然后身形一掠,与另外四位僧人汇合。
五人汇聚一处之后,法空运转手中的“七宝菩提”,只见五人脚下出现了一座巨大莲台,缓缓旋转,便要挪移离开。
李玄都任由法空施为,一挥大袖,天空忽然风云变色,然后大雨倾盆,雨水浇灌到火焰肆虐之地,顿时一大片白色蒸汽升腾,以此防止大火蔓延,殃及无辜百姓。
天人境只是借势于天地,长生境界被天地排斥,已经很难借势,所以李玄都此举是强行造势,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法空毕竟修佛多年,眼见这一幕,心中不由惭愧,暗叹这位清平先生的心胸格局之大,当真是常怀慈悲之心,反倒是他们这些始作俑者,真是远远不如了。
话虽如此,法空也不敢感情用事,还是全力催动手中“七宝菩提”,五人随着脚下莲台一起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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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圣人后裔衍圣公曾有一句名言:“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上清张、钟离徐而已。上清张,道士气;钟离徐,暴发人家,小家气。”
张家就是世代居于吴州上清府的正一张氏,而钟离徐则是起家于芦州钟离府的皇室徐氏,这话虽然狂妄且是推崇圣人府邸,但也能看出张氏传承之悠久,能与圣人后裔、当今天家徐氏相提并论。
在张家之人看来,什么东海李氏、辽东秦氏、金陵钱氏苏氏,与他们家比起来,都是后生晚辈。古往今来,朝代更迭,不知多少豪门大族断绝香火,唯有两大世家绵延不息,一个是位于齐州的圣人府邸,一个便是位于吴州的大真人府,两者一南一北,交相辉映。
张氏之中也有远近嫡庶之分,张世水便是出身于嫡系一脉,他爹张岳山是老天师张静修的嫡亲侄儿,张静修是他的叔祖父,因为张静修和张静沉都没有录入族谱的子嗣的缘故,所以他这一支便是大宗。
张世水出身大真人府,从小就不缺明师指点,不缺功法秘籍,再加上他本身也算资质上乘,如今已是先天境,距离归真境只剩下一步之遥。只是他对大天师尊位没什么想法,也不想加入正一宗做道士,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在外游历。
当初颜飞卿大婚的时候,张世水返回大真人府,还曾与李玄都有过一面之缘。可现在,这位张氏出身的贵公子,死了。
他的尸体刚刚被运回吴州上清府云锦山,不过没有放置在大真人府中,而是暂时停放在距离大真人府不远的大上清宫中。
天下之间总共有四座上清宫,分别位于齐州琅琊府东华宗太清山金鳌峰、吴州上清府正一宗云锦山琼林峰、蜀州剑门府妙真宗天苍山青城峰、中州龙门府阴阳宗北邙山翠云峰。为了区分,正一宗的上清宫又被称为大上清宫,其余三座上清宫分别被加以地名。
上清宫的正殿中,上清灵宝天尊的塑像在上,张岳山背对着雕像,低头望着儿子的尸体,沉默不语。
自从张世水的尸体被送回山后,张岳山就未发一言,面无表情,无喜无悲。不过整个大殿中的气氛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在场之人,还有张岱山、张非山、张远山、张琏山、张青山等同辈之人,这辈人可谓是如今张家的中流砥柱一代,张岳山是这辈人中最为年长者,威望最重,他不开口,其他同辈兄弟也不好开口,只能沉默。
便在这时,有人走入正殿之中,却是并不经常在云锦山上的张鸾山。作为曾经被称作“小天师”的张鸾山,虽然如今已经不复当年,但在正一宗乃至整个张氏的地位仍旧十分特殊,而且在江湖上人脉很广,上至当年的大先生司徒玄策,下至如今的清平先生李玄都,都有不浅的交情,所以在场旁人不敢开口,只有他叹息着开口道:“兄长还请节哀。”
张岳山闻听此言,终于将视线从张世水的尸体上移开,望向风尘仆仆的张鸾山,目光中难掩阴沉凶厉之色。
只是张鸾山毫无惧色,坦然与张岳山对视。
片刻后,张岳山低垂了眼帘,说道:“你是特意赶回来的?有心了。旅途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
张鸾山沉声道:“些许劳累算不得什么,据我所知,这世上也不乏起死回生之法,比如萨满教的‘长生石’,或是阁皂道的招魂术……”
未等张鸾山把话说完,张岳山就打断道:“好意心领了,只是人死复生又岂是那么简单?当年‘血刀’宁忆为了此事耗尽心力,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再者说了,就算能够复活,有那传说中的长生药,岂不闻灵山十巫和的传说?那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张鸾山自幼通读各种道藏典籍,自然知道关于灵山十巫长生药的记载,当年窫窳被自己的部下所杀,尸体被送到灵山上,请灵山十巫相救,灵山十巫用不死之药将窫窳救活,可被救活后的窫窳性情大变,到处吃人,最后被轩辕帝派人射杀。正因为他知道此事,所以也明白张岳山说的是实情,只能无言以对。
张岳山低垂了眼帘,淡然道:“人已经死了,我们父子今生的缘分已尽,不必再多说了。”
张鸾山只能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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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个插曲之后,张岳山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挥手示意门外守着的弟子进来,将张世水的尸体好生收殓。
待到张世水的尸体被抬出去之后,张鸾山才问道:“兄长不让我多言,那我便不再多言,可我总得知道,世水侄儿是怎么死的,又是死在了谁的手上?”
张岳山望向张鸾山,眼神有些奇怪,上下审视着他。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张鸾山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问道。
张岳山并不说话,仍旧打量着张鸾山。
便在此时,与颜飞卿和张鸾山关系不错的张岱山终于是开口了,“凶手是玄女宗的弟子周淑宁。”
“谁!?”张鸾山这次是真正惊讶了。他当然知道周淑宁是谁,当初正是他传信李玄都,请李玄都去芦州救人的。
张岱山又重复了一遍,“是玄女宗的弟子周淑宁,她的父亲是周听潮,她本人还是清平先生的义妹。”
张鸾山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经慢慢镇定下来,问道:“据我所知,周淑宁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她怎么可能伤得到世水侄儿?”
张非山淡淡道:“年少未必修为就低,不说旁人,就说那位清平先生,同样是不到而立之年,人家已经是长生境界,太平宗的宗主,未来的道门大掌教人选,与那么多前辈高人平起平坐,红得发紫。可我们这些人呢,还在这儿青不溜秋地混着。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
张鸾山皱了下眉头,没有搭茬,接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岱山道:“周淑宁虽然年纪不大,但天赋极佳,否则当初玄女宗也不会非要把她收作弟子。虽说如今的玄女宗不如正一、清微、无道、补天、阴阳几宗,但在当年,也是出过数位长生境高人的大宗,底蕴深厚,玄女六经更是可与我们正一宗的‘五雷天心正法’相媲美,那周淑宁拜入玄女宗之后,修为突飞猛进,她又不知从何处学得‘万妙姹女功’,反倒是世水侄儿,这些年来不在宗门,在外游历,疏于修炼,大意之下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张鸾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道:“据我所知,‘万妙姹女功’乃是无道宗澹台云的绝学,如何会被周淑宁习得?”
便在这时,有人说道:“自然是因为‘血观音’石无月的缘故!”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向殿门外望去,却是张静沉到了。
如今张静沉执掌“天师印”和“天师雌雄剑”两大仙物,继承大天师尊位,又是正一宗的掌教,辈分更在众人之上,所以无论是张岳山,还是张鸾山,都纷纷行礼。
张静沉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步入正殿之中,张岳山让开了位置,让张静沉在正中位置站定。
张静沉嗓音低沉,“世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人已经去了,可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做长辈,还是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张鸾山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天师,此事恐怕大有蹊跷。”
张静沉乜了他一眼,“什么蹊跷?”
张鸾山道:“这些年来,我们与玄女宗同气连枝,并无矛盾,就算晚辈之间有什么冲突,也不该生死相向才是,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让我们正一宗与玄女宗决裂?”
张岳山阴沉道:“人已经死了,尸体已经验过了,的确是死在玄女宗的‘寒冰真气’之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身为世水的族叔,怎么还帮着一个外人说话?此事若与你无关,你便少多嘴,此事我自会处置,不需你来指点!”
张鸾山一怔,没有与张岳山争论,而是望向张静沉。
张静沉淡淡道:“自老天师飞升之后,我正一宗的威望就大不如从前,诸如慈航宗、玄女宗,都与我正一宗疏离,逐渐倒向北边的李姓师徒。如今我们正一宗死了人,如果我们不敢站出来讨要一个公道,那么我们的其他盟友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会不会与我们离心离德?不说为了个人恩怨,就是为了正一宗的威望,我们也绝不能退让半步。”
见张鸾山还要说话,张静沉脸色微沉,冷冷道:“李玄都将周淑宁视如己出,周淑宁自恃有李玄都做靠山,便不把我们正一宗放在眼中,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我也知道你与李玄都有交情,但你也不要忘了,你姓张不姓李,你是正一宗的人,不是清微宗的人,如果你还纠缠不清,想不明白这个简单道理,那你就去镇魔台上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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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张静沉径自向殿外走去,一众人随行其后,唯有张岱山在临走时望了张鸾山一眼,示意他不要硬顶。
最后只剩下张鸾山一人站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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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并不惊惧,“清平先生要杀贫僧,当然不难,可清平先生乃是志在天下之人,若是贸然杀了贫僧,只怕失了人心,于清平先生的大计不利。”
李玄都道:“这便是你的依仗?就凭你以‘度世佛光’对内子出手,我现在就可以打杀了你,这个罪名我还担得起。”
法空双眼低垂,“贫僧不怀疑清平先生能否杀掉贫僧,贫僧想说的是,这世上的事情,总逃不过一个‘理’字。”
李玄都冷冷道:“那好,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说说你的道理。”
法空也不客气,道:“请问清平先生,当初韩宗主为何要将忘情宗托付给‘天刀’?”
李玄都回答道:“因为当时宋政意欲合并十宗,对忘情宗虎视眈眈,若无家岳,无人能稳定大局,韩宗主怕忘情宗的多年基业毁于一旦,故而托付于家岳的手中。”
法空道:“据贫僧所知,就在去年,这位秦施主杀了韩邀月,紧接着‘天刀’派人清洗了忘情宗的上下,许多韩宗主留下的忘情宗长老都被屠戮一空,然后‘天刀’让自己的女儿做了忘情宗的宗主。请问清平先生,这是不是实情。”
李玄都道:“是实情。”
法空点了点头,又道:“韩宗主将忘情宗和儿子全都托付给了‘天刀’,可‘天刀’却纵容女儿杀了韩宗主的儿子,又顺势霸占了忘情宗,再请问清平先生,此举是否合乎江湖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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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呵”了一声,“大师这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本事却是厉害。”
法空望向李玄都,问道:“清平先生此话何意?”
李玄都道:“读书人有个说法叫作‘断章取义’,大师不说前因,只说后果,不言来龙,只道去脉,与断章取义之举有何不同?”
法空甚是诚恳道:“请清平先生赐教。”
李玄都道:“大师可知我与内子是如何相识?是在齐州,当时韩邀月追杀内子,我出手相救,由此相识。这仅是我看到的,我没看到的不知有多少。难道只许韩邀月对内子出手,而不许内子反击还手?此其一。韩邀月死在了白帝城外的一处私宅中,那处宅邸的主人名叫罗青青,乃是‘鬼母阴姬’罗夫人的妹妹,而罗夫人是地师的如夫人,与韩邀月同行的还有阴阳宗的十明官赵纯孝,两人正密谋投靠地师夺取忘情宗之事,当年韩宗主就是为了防备西北五宗才将忘情宗托付于家岳手中,此时韩邀月却交好西北五宗,图谋不轨,此其二。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韩邀月应该做的,做了一件,都是取死之道。至于家岳,已经足够宽容,世人皆知家岳宠溺女儿,韩邀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内子出手,家岳都容忍了,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才决定出手,也不是对韩邀月这个晚辈出手,仅仅是扫除韩邀月的一众党羽,已经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了。”
李玄都这话却是入情入理,秦清岂会不知韩邀月的心思,以他的境界修为,真要取韩邀月的性命,不过是翻手之间,可他一直坐视不管,只是将自己的佩刀“欺方罔道”交给秦素防身,正是看在故人韩无垢的情分上,不忍伤了故人之后。平心而论,秦清已经是仁至义尽,韩邀月之死也与他没有直接关系,直到秦素亲手杀了韩邀月之后,秦清才出手收拾残局。
李玄都反问法空,“我将大师的原话奉还,此举是否符合江湖道义?”
法空并不正面回答,转而说道:“韩邀月为何屡屡对秦施主出手,是否与忘情宗有关?”
李玄都道:“有关。”
“这就是了。”法空微微一笑,“这忘情宗本就是韩宗主留给儿子的,中间交由‘天刀’暂为执掌,待到韩邀月长大成人,‘天刀’就应将宗主之位传于韩邀月,可‘天刀’却起了私念,迟迟不传宗主之位,欲要将宗主之位留给自己的女儿,这才导致韩邀月铤而走险。”
李玄都摇头失笑。
法空渐渐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清平先生何故发笑?”
李玄都伸出手指遥遥点了法空三下,“我不笑旁人,我笑你这和尚不仅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还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枉我称你一声‘大师’,实在是名不副实。”
法空脸色微变,道:“还请清平先生直言!莫要学那清微宗行径,逞一时口舌之快!”
李玄都正色道:“和尚我且问你,这天下宗门,几时有过姓氏?又是何人规定忘情宗非要姓韩?就是那正一宗张氏,也只是规定大天师之位非张氏子弟不可传承,未曾说过正一宗是张氏的私产。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宗主之位留给儿子,我只听说过师徒传承宗主之位,还未听说过靠着血缘来传承宗主之位的!”
法空一时间无言以对。
当今天下,宗主传承的确不看血缘,秦清的父亲不是补天宗的宗主,女儿秦素不是补天宗的弟子。李道虚的父亲甚至不是江湖中人,他也没有非要生个儿子来继承大位。就是张氏出身的张静修,也让外姓弟子颜飞卿做了正一宗的宗主。更不用说其他佛道宗门,都是师徒传承,而不是父母子女传承。
李玄都继续说道:“你不否认,我便当你认可了这个说法。既然宗门传承与血缘无关,韩邀月凭什么认定忘情宗的宗主之位非他莫属?一宗之主,从来都是能者上而庸者下,他若真能担当大任,休说一个忘情宗的宗主之位,便是道门大掌教的尊位,也可以虚位以待。”
法空默然不语。
秦素忽然说道:“我见大师手中一直捏着一块石头,可是闻香堂中的‘留影石’?”
法空脸色微变。
所谓“留影石”,与地气回溯有几分类似,又似是海市蜃楼,可以将一段时间内的音像完整记录下来,根据“留影石”的品质不同,记录的范围也有区别。事后可以通过“留影石”再将记录的音像完整展现出来。如果李玄都刚才不讲道理直接大打出手,或者讲道理输了再大打出手,都会被“留影石”完整记录下来,事后流传出去,对于李玄都声望的打击可想而知。
虽然李玄都行走江湖多年,但还真不知道“留影石”这种稀奇物事,不过秦素不同,她是闻香堂的熟客,待遇不同,那里新出了什么稀奇玩意,都会第一时间通知秦素,所以秦素对于这些东西都是如数家珍,一眼就识破了此物。
李玄都听到“留影石”的三个字,顾名思义,已是隐隐猜到了此物的用途,怒极反笑,“杀人还要诛心?”
法空收起手中的“留影石”,全力催动身周笼罩的金光。
李玄都寒声道:“我不去招惹你们,你们却主动来招惹我。那么不管有什么后果,都是你们自找的。我自重出江湖以来,一直是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你们就真当我是个可以随意招惹而不必担心报复的老好人?”
话音落下,李玄都已经出现在法空的面前,一条手臂燃烧着黑色的阴火,强行破开金光,抓向被金光笼罩的法空。
虽然金光已经极大地延缓了李玄都的动作,但李玄都的手掌还是一寸寸地靠近法空。
法空伸出右手,五指自然向上舒展,掌心向外,向前平平推出,此乃真言宗的绝学“施无畏印”。
李玄都的手掌上笼罩着阴火,法空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中,双掌一对,李玄都的前冲之势顿时停下,而法空却是身形一晃,面皮涨红,嘴角渗出血来。
此时李玄都对上法空,就像那日在镇魔台上地师对上了张静沉,就算有外物助力,天人造化境也不是长生境的对手。
虽然法空身负九世修为,就算在天人造化境中亦是佼佼者,但灌顶之法也有缺陷,易得神通,难成正果。此法只能传承修为,不能传承修炼过程中的种种感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类似得了李玄都心魔的上官莞,纵然是天人造化境,也是缺陷极大,难以运转如意,比不得脚踏实地走上来的秦素。而且所传承的修为无法与长生药相提并论,其中残留着上代之人的烙印痕迹,极易与被灌顶之人相互冲突。在这等情况下,法空身怀九世修为,若论气机浑厚,更胜白绣裳、张海石等人,可因为灌顶之法的弊端,无法踏足长生境,只要不踏足长生,便不是李玄都的对手。
李玄都身形猛地拔升,反手一掌拍在法空的头顶上,如同撞碎大钟,轰然巨响。这一掌不仅将法空的僧帽彻底震碎,而且还让他的身形猛地下沉一尺,七窍流血。
紧接着,李玄都顺势一把抓住法空的喉咙,狠狠一拳擂在他的胸口上,将他刚刚修补好的金身再次打得支离破碎。继而横臂在法空的太阳穴位置一拍,使得法空双脚离地,可未等法空飞出,又被李玄都扯回,一掌推在额头上。
法空轰然落地,极为狼狈,不断呕血。试图挣扎起身,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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